毛主席给全聚德留下一幅金城不换的祝福语，能得到毛主席墨宝，是全聚德荣幸之至。
全聚德这块招牌，搁在北京城里看，当然响。可真要说它为什么能被毛主席专门惦记，还留下“要永远保存下去”这样一句分量极重的话，事情就不是一只烤鸭、一家饭馆那么简单了。
这里头连着的是一座城的手艺脉络，也是新中国刚起身那几年，一批老字号怎么跟着时代一道往前走的故事。
新中国成立前后，北京城看着热闹，其实不少老字号早就被战乱折腾得气喘吁吁。
毛主席在北京生活多年，老字号几乎渗进了他的日常。穿的、用的、吃的，都能看见这些老店的影子。盛锡福帽店在王府井名头很大，素有“帽子大王”的说法，毛主席戴的将校呢圆顶帽，就是那里的师傅做的。雷蒙西服店北迁后，又给毛主席设计制作过大领尖中山装。原来的立领改成尖翻领，不是为了花哨，恰恰是为了合体，为了庄重，为了穿出去更稳当。老字号的本事，往往不在嘴上，在这些细处。针脚、版型、分寸，差一点，味道就不对了。
吃这一头，也有意思。1949年3月25日，毛主席从西柏坡进北京，住进颐和园益寿堂，到了北京后的第一餐，就是听鹂馆做了送过去的。听鹂馆是老字号，菜带着宫廷风味，这顿饭不只是填肚子，也像是旧京风味和新中国生活打了个照面。后来毛主席出席新政协预备会，在北京饭店还专门问候服务人员。
五十年代初，一次全国政协会议上，他碰见丰泽园饭庄的特级厨师，握了手，还说了一句很有北京味儿的话，贵宝号和住地都叫丰泽园，挺有缘分。说完不算，还托那位厨师给店里全体职工带好。别小看这几句话，干活的人最懂这份暖意。新中国的新风气，不光在大政策里，也在这些细小的人情里。
北京老字号能重新缓过气，不光靠情分，也靠时代变了。北平和平解放后，各级政府扶持老字号，不少老店算是重新见了亮。像聚元号，原本是做弓箭的，北京解放后开展爱国卫生运动，很多人跑去买弩弓打麻雀，除四害，买卖一下子就活了。老字号并不死板，能不能接上新日子，关键还是看它有没有真本事，能不能顺着社会需求往前挪步。
到了1953年至1957年，第一个五年计划铺开，整个国家都在往社会主义改造上走。那几年节奏很快，变化也大。到1956年底，全国原有私营工业八点八万余户，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完成所有制改造；原有私营商业二百四十万余户，完成改造的达到百分之八十二点二。北京走得更快。1956年元旦过后，以国药业为龙头，全行业公私合营的热潮起来了。1月10日，北京市人民政府宣布，一万七千九百六十三户被批准实行公私合营。这个数字摆在那儿，不是小打小闹。
老字号就在这股大潮里陆续换了活法。
丰泽园在1952年就实行公司合营，是北京饭庄里较早的一家。1956年，盛锡福参加公私合营。1956年底，聚元号的传人杨瑞林响应号召，带着全家九口人，把财物和供产销合同都拿出来，首批参加公私合营，后来并入第一体育用品合作联社，也就是后来的北京第一体育用品厂。折腾了一圈，这家百年老店总算进了新的轨道。杨瑞林本人还成了北京市公私合营运动的先进代表，去中南海和人民大会堂参加表彰大会，和国家领导人合影。这一段路，说不上轻松，却很见时代气息。
同仁堂也是一样。
同仁堂创于清朝康熙八年，名头响，底子厚，1956年它的经理乐松生登上天安门城楼，代表北京工商界向毛主席报喜，讲的是北京全行业实行公私合营这件大事。毛主席听了很高兴。后来在中南海接见乐松生，还细问了他的生活、工作情况，也问同仁堂近况，勉励他们继续为国家医药事业出力。话不多，意思却明白，老字号不是旧社会的尾巴，能为新国家办事，就有它的位置。
毛主席对老字号的看法，还不止停在日用层面。他懂这些东西里有文化，有门道，有不能说丢就丢的老根。
1956年3月4日，他在《加快手工业的社会主义改造》中专门谈到手工业，说吃的、穿的、用的都有价值，工艺美术品也有价值，景泰蓝、“葡萄常五处女”的葡萄，连烤鸭子都可以技术出口。他还讲过一句很硬的话，我们民族好的东西，搞掉了的，一定都要恢复，而且还要搞得更好一些。
这几句话，真不是随口一说。
景泰蓝是北京有名的手工艺，老天利这些老字号都做过，早在1904年还参加过芝加哥世界博览会。葡萄常更有意思，靠玻璃葡萄闻名京城，得过御赐牌匾，也拿过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。“葡萄常五处女”的说法，听着像旧京掌故，骨子里却是手艺人死守绝活、不肯让祖传本事散掉的倔劲儿。毛主席看重的，正是这一层。
到了1956年12月7日，毛主席又提了一个很细、也很长远的意见，全国有名的招牌都要拍下照片保存，有些字写得真好，不留下来，后代就不知道了。
说到这儿，他点了名，王麻子、东来顺、全聚德，要永远保存下去。
全聚德能得到这句话，确实是莫大的荣幸。
因为这不是简单夸一句味道好，而是把它当成一座城市该留下来的记忆，当成中华老字号里不能断、不能丢、也不该糊里糊涂湮没掉的一脉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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